当工作消失后，你是谁

AI冲击下，不少朋友因各种原因都失业了。 有贷款要还的，急于找新工作，但一直还没找到；有点存款的，干脆躺平先休息下，但待久了也无聊，不知道自己属于“谁”，好像人就应该工作。

最近在看一本书，叫《工作、消费主义和新穷人》，对我触动很大。

作者是齐格蒙特·鲍曼，一个已经去世的社会学家。里面说到两个概念，“生产者社会”和“消费者社会”。

在生产者社会的时代（第一次工业革命到20世纪末），社会需要大量劳动力去工厂做工。那时候，穷人虽然穷，但仍有社会价值。他们是潜在的劳动力，社会愿意投资他们，给教育、给培训、给福利。穷人是有缺陷的生产者，但至少是有用的。

后来生产力上来了，社会不需要那么多人干活了。工厂自动化，生产线智能化，资本发现去更便宜的地方生产更划算。于是社会从"生产者社会"转到了"消费者社会"。

消费者社会的运作逻辑与生产者社会截然相反。生产者时代要求工人延迟满足、遵守纪律；消费者时代则要求人们不断被诱惑，持续处于永不枯竭的兴奋和不满之中。

“即时满足"是最佳状态，消费应该立刻带来满足感，不需要时间、技能学习和准备工作；而一旦消费完成，满足感应尽快消失，以便为下一次消费腾出空间。

社会依赖于"制造人为的、主观的不满足感”，并为富人的奢侈消费设定了不断升高的标准。

在这个新社会里，人首先要是一个消费者，才能拥有其他身份。你的价值不取决于你生产了什么，而取决于你消费了什么。你买什么牌子、用什么手机、去哪里旅游，这些定义了你这个人。

那在这个新社会里，穷人变成了什么？

书里定义的新穷人，一个"不合格的消费者"。

一个不能消费的人，在消费者社会里没有价值。他们不再是"需要被培训的劳动力"，而是"不需要存在的人"。他们相对应福利必然衰退，因为社会没有动力去投资一个没有经济价值的人了。

鲍曼用了一个词，叫"过剩"，而不是"失业"。

失业是暂时的，经济好了还能回去工作。“过剩"不一样。过剩是一次性的、不可逆的。你被判定为多余，在经济活动的账本上，你被记在负债那一栏。

读到这里的时候，我停下来想了一会儿。

二十多年前鲍曼写这些的时候，AI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冲击每个人的工作。但他说的大方向，在今天看起来却越来越明显。技术进步的本质就是替代人工。

以前"过剩"发生在工厂工人身上。现在设计师、翻译、程序员、客服、文案，这些大量白领工作也在被替代。

当一个人同时面对"工作没了"和"消费社会用消费能力来评价你"这两件事的时候，处境确实很难。

那作为个人，怎么自处？

在“过剩”时代重新定位自己 1、在消费者社会，工作本身的意义被削弱，更多的沦为为消费提供资金的工具。因此，不要将自我价值完全绑定在“工作”或“消费”上。 2、有意识的对抗消费美学，练习延迟满足，培养一些需要长期投入，能带来深层满足感的兴趣。 3、开始探索工作之外的创造性活动。主动去寻找那些能带来内在满足感的东西。

我这些年开始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记下来，和有意思的人聊天，读那些放了很久没翻开的书。这些事不需要我有多少钱才能做，但它们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在产出、在创造的人。

不一定对。但至少比等着被判定为"过剩"要踏实一点。

——吴知白